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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乐之城》,情怀还是套路?

2017-02-18南风窗

南风窗

我们并非全然感伤于Mia结婚了,新郎不是Sebastian;也顾不上留意《爱乐之城》情节上这样那样的硬伤了;只是不约而同地想起来某个曾经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却已不联系的人,与其说《爱乐之城》成功地以情怀感动了观众,不如说观众被自己的故事感动了。




无需赘言,想必,近日的朋友圈都已被《爱乐之城》刷屏了。

 

本届奥斯卡最佳影片大热的电影《爱乐之城》,其英文片名“LA LA LAND”,在韦氏字典里被解释为:an euphoric dreamlike mental state detached from the harsher realities of life", 即一种沉溺在梦境中一般的、脱离残酷现实的精神状态。

 

西方电影的取名向来直截了当,“LA LA LAND”亦属此列。不过,这部电影的港译片名——《星声梦里人》,不论和原文的“LA LA LAND”,抑或内地版本的《爱乐之城》比较,却更深得我心。

 

因为不仅在粤语中“星”和“声”二字发音相同,和开头带着重复音节的“LA LA LAND”异曲同工,读来朗朗上口,而且仅用寥寥五个字便把整个故事的轮廓勾勒出来。“星”是关于梦想,“声”是关于音乐,“人”是关于爱情。而“梦里人”更让我联想到古诗《陇西行》的名句“犹是春闺梦里人”,虽然陈陶写的是晚唐战乱带来的骨肉分离,与《爱乐之城》声色犬马的基调相去甚远,但也在某种程度上预先泄露了电影的不完美结局。

 


回归正题,《爱乐之城》只是个发生在一对普通的青年男女之间的冗长故事——一心要成为演员和编剧的咖啡师Mia(Emma Stone饰演),和对传统爵士乐有着宗教式狂热的酒吧钢琴师Sebastian(Ryan Gosling饰演),相遇在五光十色的洛杉矶。他们携手度过了犹如维瓦尔第的协奏曲般美妙的四季,却没能坚持到过完第二年的冬天。“别时容易见时难”,二人重逢已是五年后,彼时Mia身边有了丈夫,Sebastian惟余“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的感喟。

 


《爱乐之城》以睥睨众生之势获得14项奥斯卡奖提名,评委们似乎更热衷于这种轻弹浅唱的打情骂俏,多过深刻反思的宏大题材。怪不得那边厢还在为实现诺贝尔文学奖零的突破而笔耕不辍的村上春树,也在最新推出的小说里摒弃了他一贯擅长的政治隐喻,返璞归真地写出了“莫谈国事,只谈风月”的《没有色彩的多崎作和他的巡礼之年》。

 

毕竟像反战、平等、女权等等宏大的题材对于普通人来说实在是过于遥远,近期另一部成为热点的影片《降临》,同样吸引了不少铁杆粉丝的好评,但作为典型的科幻题材,观众更多是以一种隔岸观火的角度去讨论外星人那套构思精巧的圆形文字系统,或是故意让观众对主角的命运产生误解的“叙诡”技巧,毕竟,在现实中也没有几个人有过跟一群不知道比地球人高到哪里去了的外星人谈笑风生的经历。

 

《降临》剧照


反观《爱乐之城》这样平淡无奇、甚至有些老套的情节,更容易让观众把自己代入到电影之中,几乎每个人都能从这部片里面或多或少找到自己的影子,导演Damien Chazelle深谙此道,他竭力去渲染纯粹的音乐、梦想与爱情,这都是大多数人成长路上必然经历过、并深有体会过的东西。

 

不仅如此,为了唤起观众的“集体回忆”,那些根植于美国流行文化,尤其是电影文化的符号贯穿全片始终。譬如让Mia萌生明星梦的英格丽·褒曼,她在《卡萨布兰卡》中的迷离眼神,和主题曲中的一句“But kiss is still a kiss in Casablanca”,早已成为电影史上的不朽经典。

 

《爱乐之城》中不乏英格丽·褒曼元素


可以想象,从小浸淫在好莱坞文化中长大的观众,在片中的一张海报、一个招牌,甚至一字一句里找出这些文化符号时会心一笑的愉悦,这种似曾相识燕归来的心有灵犀,就好比我们在《西游降魔篇》里面听到那句“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会自然而然地想起十几年前《大话西游》中至尊宝的表白:“如果要给这份爱加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

 

电影中另一个着力渲染之处便是洛杉矶的风情,从格里菲斯公园俯瞰的万家灯火,到与太平洋相接的碧海银滩,再到略有起伏的公路、雕塑一般伫立的棕榈树、色彩斑斓的涂鸦等等,甚至连某些狭隘的小巷、外墙斑驳的旧房子,还有那个风格古怪的中国城,这一切在《City of Stars》的旋律中都毫不违和地融合在一起,恰如其分地诠释了这座星光之城。



较之毁誉参半的主演Ryan Gosling和Emma Stone,《爱乐之城》里面的洛杉矶,本身就是表演得最灵动的主角,为自己拍了一部引人入胜的旅游宣传片。

 

男女主角漫步洛城街头


但是,对比笔者所接触到的洛杉矶,片中的洛城又太不食人间烟火了。笔者曾开车前去男女主角太空漫步的格里菲斯天文台,那天晚上,整条山道上停满了车,特斯拉线圈和傅科摆周围人山人海;当我站在名店林立的好莱坞大道旁抽烟,间或会有衣衫褴褛的黑人上前向你索要一根;圣莫妮卡海滩边上的老旧的游乐场,里面使用的游戏代币上面都已长出了铜绿;城里有数不清的艺术馆,即便是毫不起眼的一间,也收藏了一屋子印象派名家的真品……


大概是限于影片的长度,导演Chazelle把绝大多数的镜头留给了别墅、泳池、派对,以及构图精巧的风景,或许这样的洛杉矶,正是他心目中“LA LA LAND”应有的样子。


 别墅、泳池、派对


正如我们在片中看到一个经过修饰的洛杉矶,导演Chazelle似乎把大部分的心思花在如何用浮于表面的精致包装来唤起观众的情怀。相比起那些美轮美奂的小细节,《爱乐之城》在主线上却有不少不如人意的地方。

 

导演宣称以这部作品向上世纪前半叶盛行的歌舞片致敬,为此采用了古老的2.55:1比例银幕,甚至镜头的色彩平衡也有意调得有些泛黄,以呈现一种久远的年代感。遗憾的是,即便在后期制作尽可能还原成那个时代的样子,两位主演的平庸舞技依然难以让当下的观众如临其境地感受到歌舞片的魅力。


 

而谈及梦想,《爱乐之城》也远远没有导演Chazelle上一部作品《爆裂鼓手》那样强悍的力度。男主角Sebastian言必称要捍卫爵士乐的传统,却为了生计不得不加入了一个演奏电子音乐和流行音乐的乐队,这样的剧情已经有些勉为其难,而Mia由无人喝彩的小剧场独角戏演员一跃成为国际影星更是足够荒诞。难道只能说导演想要兼顾的情怀实在太多,可是限于影片的长度无法把男女主角的奋斗史讲述清楚来解释?


 《爆裂鼓手》剧照


如果说,“梦想”在这部电影中不得不让位于“爱情”这个主题的话,《爱乐之城》在讲述爱情故事的技法上也乏善可陈。并非说这个故事不够惊天动地,而是这段感情的开始和结束都显得突兀。


当看到Mia在和时任男友的饭局上不辞而别,转而向Sebastian投怀送抱的时候,我大感错愕。而这对任性地在一起的恋人,在花了大半篇幅去做谈情说爱的白日梦之后,中间仅仅隔着一个“五年后”的字幕,Mia便已嫁作他人妇。诚然,春花秋月何时了的美梦终归要回到现实,但是这个转折令人感觉就像一架飞机不断地往前飞行,直到燃料耗尽不得不迫降。

 

在整部片临近结尾时,这对恋人还一同坐在格里菲斯天文台旁边深情地向对方表白“我一直都爱你”,一眨眼,陪在Mia身边的男人已经不是Sebastian。尽管这一幕显得很生硬,可是此刻整个放映厅的观众竟然出奇默契地同时发出了低沉的一声叹息,隐约还有稀疏的啜泣。

 


我想起从前看过那部叫《Once》的电影,同样是文艺范的爱情片,同样是两个因为音乐而在一起的恋人,在录完了他们自己写的歌之后分道扬镳,回到各自原来的生活里,那一刻我真的为他们没有在一起而感到难过。

 

正如《山河故人》里面所说的,“每个人都只能陪你走一段路,迟早是要离开的。”而每一次离别都让人悲伤,可是此刻,我们并非全然感伤于Mia结婚了,新郎不是Sebastian,我们也顾不上去留意《爱乐之城》的情节上这样那样的硬伤了,只是不约而同地想起来某个曾经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却已不联系的人,与其说《爱乐之城》成功地以情怀感动了观众,不如说观众被自己的故事感动了。



作者 | 自由撰稿人连亮晴

编辑 | 蒙洁华 mjh@nfcmag.com

排版 | Ir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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