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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可能已经“负担”不起安静了

2017-02-17伯凡时间

语音丨伯凡时间



随着世界越来越喧嚣,

安静正在成为一种“奢侈品”,

大部分人只能偶尔、少量的“消费”。

 


想在现代文明中获得安静,其实比你想象的难多了。

 

从清晨的闹铃到早晚高峰的汽车轰鸣,从邻居家时不时就传出的噪音到餐馆、商场、健身房等公众场所的嘈杂,从各种家用电器、智能设备的工作提示音,到插上耳机用音乐隔离全世界,不管你愿不愿意,我们每天都被各种声音包围。

 

而这些声音,大部分都并不受人欢迎。即使是音乐,也可能是很多人的噩梦——在19世纪的英国,流动的街头音乐家被狄更斯称为“厚颜无耻的表演者”,狄更斯的好友约翰·里奇,从某种程度上讲,正是被各种都市噪音害死的。

 


约翰·里奇患有严重的心脏疾病,都市街头的马车声、鞭子抽打声、狗叫声,小贩和车夫的聒噪,孩童的哭闹声、人群的欢呼声都让他神经紧张。而街头音乐则是其中最令里奇难以忍受的一种声音。里奇最后的遗言令人叹息:我受够了这样的折磨,现在我终于可以到坟墓中享受安宁了。

 

人们并不是真的都想要坟墓一样的安静,对大多数人来说,只是想听到相对的静谧。然而只是相对的安静,也正变得越来越贵。

 

并不只有狄更斯和他的朋友那么娇气。实际上,在世界各地,安静的价值几乎都是最先被那些对环境要求苛刻的哲学家、作家、画家等知识分子意识到的。而且他们在批判噪音时,几乎无一例外全都摒弃了悲天悯人的耐心。

 

鲁迅在《而已集》中写道:“楼下一个男人病得要死,那隔壁的一家唱着留声机;对面是弄孩子。楼上有两人狂笑;还有打牌声。河中的船上有女人哭着她死去的母亲。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康德、歌德、让·保罗、利希滕贝格等“人类的思考者”也都曾经以不同的方式表达过对噪音的抱怨。最极端的是德国哲学家亚瑟·叔本华,他因为无法忍受噪音,而把一位女裁缝推下楼梯,导致法院判决他终身供养这位妇人。

 

但是,叔本华似乎并没有觉得这件事情是特别大的罪恶。相反,因为不堪噪音的折磨,晚年的叔本华还把噪音上升到一种哲学批判的高度。他专门撰写了《论噪音》来详细阐述噪音对创造力和智力的摧毁:

 

“每一次,只要那种噪音一响,无论它多么轻微,必然妨碍专心工作的人,这对于思想家来说是悲惨的,也是灾难性的,因为打断思路带来的痛苦远甚于死于刽子手屠刀下的不幸,你会感到那鞭打的疼痛就在你的头脑中,它对大脑的影响如同触摸一颗含羞草那样敏感。”

 

他在其中把自己最厌恶的马车车夫甩鞭子的声音形容为“地狱般的爆裂声”。还写道:“倘若我大权在握,那么,我将立即让这些人永远在挥舞鞭子时想到被鞭打的情形。”



为了安静,这些看起来矫情又娇气的思想家和作家几乎失去了理智。不过,正因为对安静的苛刻追求,也使得他们成为了最早一批为噪音立法呼喊奔走的推动者。

 

由于厌恶街头的音乐表演,狄更斯在19世纪60年代,就联合了包括托马斯·卡莱尔、威尔基·柯林斯,E.M.福斯特,阿佛烈·丁尼生等28位文学艺术界的名人,一起为当时英国德比郡的《街头音乐改善法案》背书。

 

背书资料中有一封狄更斯的亲笔信,他在亲笔信中严肃而急迫的写道:“(我们)每天都会被那些街头的表演者袭扰,思路经常被打断,因而变得焦虑、疲乏,几近疯狂”。

 

艺术家们对安静的坚持,最终说服英国议会通过了对街头音乐的限制令。这个法案对街头音乐的表演人数和乐器种类都做了严格的限制,一旦表演者违反,警察可以在无需提供任何证明的情况下把表演者驱逐出街区。即使以今天的眼光来看,这也是一个十分严苛的法案。


 

然而,普通人对于安静的认识,远远落后于矫情冷血的思想家和作家。就在狄更斯们为了噪音闹到英国议会的19世纪,苏格兰的一家黄麻工厂由于噪音太大,给整个城市的人都造成了听力损伤,一些工人平时只能通过手语沟通。

 

事实上,一直到2011年,世界卫生组织才第一次正式给噪音污染“定罪”。在这之前,虽然大部分人也会对噪音感到不悦,却并没有认识到噪音对健康实实在在的影响。甚至在很多时候,人们会嘲笑那些对噪音敏感的人,认为他们太怯弱,或者把对噪音敏感当作一种病来对待。

 

从这个角度看,叔本华在《论噪音》中关于噪音对大脑影响的分析算是非常有前瞻性了,他在解释噪音影响智力的时候写道:

 

“倘若将钻石切成碎块,那么它就完全失去了作为整体所具有的价值,所以一个杰出的天才一旦受到干扰或阻碍,那么他的智力也会降到普通人的水平,因为大脑智力的发挥取决于其精力的集中——这就如同凹透镜将全部光束聚集于一个点上,而噪音则干扰了这种集中。”



而现代科学证实,噪音不仅影响大脑的思考,也会加快身体其他器官的衰弱。人类的听力原本是作为侦察系统的一部分而存在的——不同的声音反馈给大脑,大脑会向身体的肌肉组织发出指令,声音种类的增加和频次的增多,无疑是给大脑增加负担。

 

更重要的一点是,人们的身体进化远没能适应这种变化。比如,当我们听到警笛时,大脑的反馈是有危险出现,虽然我们已经对警笛声习以为常,强迫大脑忽视这些声音,不再做出逃跑或者战斗的准备,但是肌肉组织和心血管还是会做出应激反应。

 

美国《纽约时报》在一篇题目是“我在思考,请你安静”的文章中提醒说:即使是处于睡眠状态,噪音带来的“预警”仍然会对身体发出指令,从而引起血压骤然升高、脉搏加快等情况。

 

这意味着在噪音环境下,人们很难得到真正的休息。所以,当我们离开嘈杂的都市,去到一个静谧的对地方时,会觉得心神放松——因为只有在安静的环境下,我们的身体才真正解除了紧张状态,结束了大量的心智消耗过程。

 


安静和放松有多重要?美国最高法院大法官费利克斯·法兰克福认为,安静的环境更能鼓励人们倾听和协作。他还将安静与美国的民主文明联系在了一起,他写道:那些殚精竭虑的人在一处独立的大厅里制定出了美国宪法,他们所处大厅的外面,街道被黄土覆盖,正因为这样,他们在制定宪法时,才不会被外面的交通所打扰。

 

然而,现代文明本身就是安静的敌人。繁复的交通系统,高楼,工业机械,更加密切的人际合作以及现在正侵入生活每一个角落的电子设备,都是安静环境的破坏者。

 

与狄更斯一起为《街头音乐改善法案》背书的托马斯·卡莱尔,为了获得一点安静,曾经花重金请人在房顶建造了一个隔音书房。这位苏格兰著名的历史学家和散文作家在书房建成后,兴奋的写道:“现在我坐在这里,凌驾于世界的噪声之上,任何尘世的俗音都不能擅闯我的私人领地了。”

 

托马斯的“创意”在今天被越来越多的复制。但是,现在我们所处的环境,比托马斯所在的19世纪要吵闹的多。虽然较之以前,科技更发达了,人们对环境也更重视,对噪音的管理更苛刻,但是安静的成本还是比以前更高了。

 


你可以像托马斯一样花重金给自己的房子隔音,但是很难保证自己永远不开窗换气,永远不走出房子。或者你也可以干脆花更多的钱,住进容积率更低、隔音效果更好的高档别墅,但是更细致的社会分工还是会逼迫你走进其他被声音包裹的区域。

 

看起来,唯一能够一劳永逸的可能只有买下一个私人岛屿,躲起来过上与世隔绝的生活。安静,甚至成为了芬兰这个北欧国家最受欢迎的旅游标签,“请安静”也成为了参观芬兰网站上最受欢迎的网页。

 

对更多的人来说,安静已经是一种奢侈品,只能偶尔任性的“消费”一下,比如去一个游人较少的海岛上或者深山老林度个假,或者花几百美元买一个效果卓著的降噪耳机,帮你跟全世界短暂的隔离一会儿。

 

当然,会有一些“灵修大师”告诉你“心若静,处处静”,根本不必去孤岛和深山寻找安静,但是那些主打修身养心的“冥想”课程也一样明码标价,并且一直都是有钱有闲后的奢侈品——你看,即使是“虚拟”的安静,也不是想得就能得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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