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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来聊聊为什么飞机上不能用手机

2017-02-14假装在纽约

之所以想说这个话题,是因为春节期间看到一则新闻,一名女乘客在哈尔滨飞北京的航班上玩手机,在机组人员再三劝阻之下仍然态度蛮横地拒绝关机,结果一落地就被机场警方拘留了。



搜了一下,这样的事情还真不少,最近几年经常有类似的报道。


飞机上能不能使用手机?这个问题其实包含法律和技术两个层面。


从法律法规的角度来说,在飞机上不能使用手机这一点不存在什么争议。每次坐飞机,机上广播都会明确提醒,“根据中国民航部门的规定,飞机起飞和降落时禁止使用便携式电子设备,飞行过程中全程禁止使用手机”,而且他们还会特意加上一句,“包括带有飞行模式的手机”。


我的基本态度是:1、既然法律做了这样的规定,作为乘客就有遵守的义务,所以坐国内航空公司的飞机时,就老老实实地把手机关了,没有必要偷偷摸摸地拿出手机来玩,不必以身试法挑战规则;2、更没有必要和机组人员争论去为难他们,毕竟规定不是他们制定的,他们制止旅客玩手机,也只是在尽到自己工作的职责。


但遵守规定是一码事,讨论规定是不是合理又是另一码事,这两件事并不矛盾。如果打着遵守规则的旗号去压制一切讨论,那不合理的规定永远得不到更新,社会就永远无法进步。


很多人对中国禁止在飞机上使用手机的规定感到难以理解,是因为现在很多国家已经逐渐废除了这样的规定。中文网络上有不少介绍“飞机上必须禁止使用手机”的文章,但我看了一下,这些文章大多数年代久远,或者根本没有任何科学数据支撑,已经脱离了时代的发展。


经常坐外航航班的人都知道,国外很多航空公司,都允许在飞机上使用手机,当然不同国家、不同航空公司的具体规定和限制都有所不同。


拿美国的情况来说。在美国有权对飞机上使用手机进行监管的主要是两个部门,一个是管手机的联邦通信委员会,简称FCC;另一个是管飞机的联邦航空管理局,简称FAA。


在2013年以前,美国的航空公司对乘客的要求是:在起飞和降落期间必须关机;只有在飞机飞到10000英尺高度以上时,才允许开机。


这个做法来自于1991年联邦通信委员会的规定。FCC当时之所以做出这样的禁令,最主要的考虑有两点。


首次,在起飞和降落阶段,由于离地面比较近,手机在开机情况下可以连接到地面上的手机基站,同时由于飞行速度很快,所以手机会在不同的基站之间不停地切换,容易加重基站的工作负担。


其次,手机发射的电磁波有可能会对飞机上的导航设备造成影响。


这里请注意“有可能”这三个字。也就是说,即使在那个时候,也并没有任何确切的证据和科学研究证明手机电磁波会影响飞行安全,做出这样的规定只是出于谨慎考虑。


那到底手机电磁波对飞机设备有没有影响呢?在那之后的二十多年时间里,波音这样的飞机制造商和Delta这样的航空公司,都投入巨额资金做了几十万次实验,都没有发现这样的例子


更重要的是,时代已经不一样了。手机开始普及到人手一台,智能手机的出现更是让人增加了对手机的依赖和粘性;航空公司也希望增加机上Wi-Fi的用户体验和使用时间,能够让更多人付费购买Wi-Fi;包括亚马逊这样生产阅读设备的大公司,也希望对电子设备的限制能够更加宽松。


公众呼声加上大公司出于商业利益的推动,于是,监管机构就被推着走了。联邦航空管理局因此召集专家成立了“便携式电子设备航空监管委员会”,后者经过调查出台了一份报告,认为电子设备不会对飞机仪器造成干扰。


正是基于这个报告,FAA在2013年10月31日放开了在美国国内航班上禁止在起飞和降落阶段开机的限制,不过他们仍然没有放开使用手机通话的限制。


也就是说,乘客在飞行全程中都可以打开手机,即使是起飞和降落阶段也不例外;但是,必须使用飞行模式。


那之后一个月,FCC也宣布,他们考虑允许乘客在飞机上用手机通话。不过这一点目前还在探讨之中,还没有成为现实。


时至今日,在美国坐飞机,已经不会有乘务员来让你关机了,当然,打电话还是不允许的。


在这个政策演变的过程中,我们可以看到美国的监管机构还是能够顺应民情、与时俱进、政策透明的。不过即使这样,FAA和FCC还是备受诟病,公众认为他们行动迟缓,用了二十多年才完成改变。


其实目前美国的限制其实还是非常严格的。欧洲早在2008年就允许在飞机上使用2G网络通话,2013年开始更是允许使用3G和4G网络。其他有些小国家的规定可能就更加宽松了。


相比之下,中国对飞机上使用手机的规定,可能是世界上最严格的。微博上有人给我传了一张据说来自新加坡航空公司关于世界各国使用手机规定的示意图,可以看到美国只允许Wi-Fi连接、不允许通话,中国完全禁止使用手机,其他国家则不但允许Wi-Fi,也允许使用GSM网络通话。



不过这张图的真实性、权威性以及时间都无法考证,当做参考即可。


国内反对放开在飞机上使用手机限制的人也很多,我分析了一下,他们的理由主要有这么几点:


第一,就是技术上不安全。对于这一点,参考美国、欧洲和其他国家的情况,参考波音和Delta的研究,已经无需辩驳。世界其他地方、这么多航空公司,一直允许使用手机,也没有见过任何有乘客手机影响飞机安全的确切证据。


即使是在中国,虽然明令禁止全程开机,但各航班执行的情况也不尽相同。就算执行得再严格,用脑子想想也能知道每趟航班上一定会有人偷偷地不关机或者玩手机,而且为数应该不少(这个倒是和国民素质没有什么关系,美国在放开手机禁令前有过调查,有接近一半的人承认自己曾经偷偷不关机),但也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故。如果真的担心影响飞行安全,难道不是应该把乘客的手机全部收缴上去吗?然而并没有。


我个人的经验是,中国航空公司的国内航班一般会非常严格地执行禁令,但同样是中国的航空公司,有些国际航班就要宽松多了,乘务员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商务舱和头等舱上就更是如此。甚至有一次,乘务员就坐在我边上,她一边玩手机一边和我聊天。相信很多人也都有类似的经历。


第二,就是中国山寨手机多,搞不好哪款手机弄一个假飞行模式。这个担心我觉得也是多余的,姑且不论欧洲和许多国家已经可以允许手机通话、不要求设置飞行模式了,退一万步讲,即使真的有这样的担心,难道不可以召集专家搜集市面上的各款手机进行测试和研究吗?


第三,还是和国民素质论有关,有人担心放开手机使用限制,会有素质低下的乘客无所顾忌地使用手机,影响其他乘客的休息和飞行体验。这个问题,我觉得应该从大多数乘客的需求出发,看看大多数人到底要什么?


事实上美国也曾经有过这样的争论,早在十多年前,FAA就已经考虑过放开手机使用限制,但当时大多数乘客反对,认为会影响自己休息,所以最后不了了之。十多年后,智能手机普及,这方面的反对声音就小了很多。



另一方面,低素质的乘客总是存在的,不让他们用手机,他们同样可以在iPad上大声地放音乐,同样会有别的方式来破坏公共环境。因为担心他们而禁止所有人使用手机,无异于因噎废食。飞机上不还是有空乘人员和航空安全员在维持秩序吗?


无论如何,为了管理方便,粗暴地一刀切禁止使用手机,都不是一个好的做法。


我印象里,在2006年前后,国内航空公司对飞机上使用手机的限制似乎没有那么严格,那时好像是允许在飞行到一定高度的时候允许使用飞行模式的,只要求在起飞和降落时关机。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印象,没办法找到像FAA和FCC那样明确的规定,所以也许并不准确。


倒是这几年,中国飞机上对手机使用的限制变得越来越严格,乃至出现了好几次我在文章开头提到的乘客因为使用手机而被拘留的案例。


去年8月,新的《中国民用航空法》草案公布,里面增加了一条规定,把在飞机上违规使用手机视为“危及民用航空安全和秩序的非法干扰行为”,最高罚款5万元。在全世界都放开限制的大趋势下,我国的规定反而越来越严格。当时连新华社都发了一条报道,对此提出了谨慎的质疑。


当然,质疑归质疑,还是回到开头的态度,既然国家有规定,那就老老实实遵守呗。


那你还瞎逼逼啥?觉得美国飞机好,滚去美国啊。


这不想有点改变么……好吧,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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