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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2016

2016-12-31槽边往事


此刻,窗外的PM2.5浓度是463,但是信源不允许采信,甚至不应该发布。合法的监测数据是395,在很多年后大概也只有这个数据还会留存。未来的人试图要了解今天,也许很难理解那种同时活在真实和梦幻之间的感觉。


许多年前,这个世界野花盛开,一时繁茂,异彩纷呈。在2016年,他们纷纷凋零,在时代转变到来前夜悄然远去。今天我们所生活的这个世界并非从来如此,之所以觉得世界就是那个样子,不过是因为在过去的几十年间,人们拥有了共同的想象。人们想象着一个没有边界的世界,想象着和平消弭了战争的阴云,想象着全球自由贸易一次次制造出更多的盈余来,从此消除愚昧、贫穷、饥饿和偏见。在一定程度上,所有人都是世界公民。关心水,关心粮食,关心森林,关心海洋,关心遥远的南极洲以及大气层上不可见的臭氧空洞。


这一切已经行将终结。乒乒乓乓的关门声此起彼伏,在历史终结之前,在最后之人到来之前,一扇扇门正在缓缓关闭。世界是全世界的,但是家园是自己的。地球村的概念并没有让地球真正成为一个村落,人们在这个世界上经行的次数越多,对于自己小世界的认同也就越高,修起围墙的冲动也就越强。美国是美国人的,英国是英国人的,中国是中国人的,日本是日本人的,没有人要和其它人在一个村里,每家看好自己的院墙就好。


免费的大巴停摆了,习惯了搭便车的人失去的不止是方向。


过去三十年间,有多少人因为莫名其妙跟进了一次牛市,莫名其妙多买了一套房子,莫名其妙选择了一门生意,甚至是莫名其妙选择了一个当时冷门的专业,于是就被狂潮席卷而去,目睹财富滚滚而来,逐步和那个曾经遥遥仰望的世界平视乃至俯视?又有多少人在十多年间,迅速累积家族里数代人无法累积的财富,见识过历代先祖不断迁徙都不能履及的世界?因为世界曾经是滚滚向前的车流,我们这一路都在搭便车。吃苦耐劳,再加上一点点冒险精神,就可以跟上车队前进一段让自己目瞪口呆的距离。


2016年,那个我们称之为世界的事物正在分崩离析。对于今天的我们来说,2016年无非是欧盟内部的一次分家,美国的一个小丑上台,以及叙利亚那样撮尔小国里的几点烽烟,都是无关宏旨的小闹剧。但对于未来的人们而言,也许他们会把这一切认定为世界崩解的开始。那个彼此密不可分,唇齿相依的世界已经让人厌倦,就像是周期性的潮涨潮落。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渐渐下沉的全世界中产不想再对这个世界负责,他们只想自己能过得好一点。


世界的让世界去解决,各家关起门来吃各家的肉。


什么是2016年?2016年就是维系多年的左派勾画完振奋人心的未来蓝图,右派撅起屁股一锹一镐完成的模式结束了。谁愿意画蓝图接着去画,但是拿着铁锹镐头的那帮人彻底歇班,宣称境外工程到此为止,以后只做国内工程,而且蓝图只能按我们的来。左派对此斥责为目光短浅,头脑简单,但是右派在全世界范围内正在赢。人们已经听腻了地球村的故事,2016年倾尽全力让这一页彻底翻过去。从此唱回《玛丽有只小绵羊》,那只绵羊从头到脚都属于玛丽自己,和世界没有半毛钱关系。


对于习惯了搭便车的人来说,在可以预见的未来的日子里会艰难许多。需要许多时间修路,需要许多时间造车,在此之前只能适应步行的生活。而且,世界会变得前所未有的严厉。地球是一条村的时候人人都是村民,有话好说;地球是许多条村的时候,村和村之间钉是钉,铆是铆,没话可讲。


在岁末的时候,人人都在总结。总结什么呢?任何我们所得到的,难道都可以归结为我们自己的努力?任何我们所失去的,难道都可以归结我们自己的疏失?不,世界是疯狂过山车,我们在既定的轨道上不断起伏。无论是欢笑还是惊呼,乃至于双手紧紧攥住护栏,经过的起起落落关系和我们自己并没有那么大。如果时间有定格的话,2016是一次冷静的变轨。变轨完毕,过山车继续呼啸而去,带着人们的尖叫、惊呼,眼泪和大笑,风驰电掣一般掠过旧轨道,切入新轨迹。在那过山车上的人,只听见风声吹过耳边,对此身下的轻轻一颠根本毫无觉察,一无所知。


幸福的人从来懵然无知,祝你新年快乐!



题图摄影:Chris Greenhow

图片授权基于:CC0协议


参考文献:

忽忽一岁---年终总结》2015


槽边往事和菜头 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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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自:鉴鉴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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