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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业城市治霾之惑|上千企业停产限产、环保系统加班到凌晨,仍难换回蓝天

2016-12-29新京报


12月16日,北京今年首个重污染红色预警启动。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原副院长、研究员柴发合表示,大量的观测分析和模式研究都表明,京津冀大气重污染主要是本地积累加上外地传输导致的。京津冀三地自身的排放量大是最主要的因素,对PM2.5污染的贡献约为70%左右。此外,周边省市影响最大的是山东、河南。


新京报记者近日赴河南安阳、山东济南调查。目前,安阳、济南都已经采取了严厉管控措施,重工业企业停产限产,济南东部老工业区加大搬迁改造力度。



河南安阳治霾疑惑


爬上屋顶,60岁的姬家屯村村民姬彦青沾了一手黑灰。“这是隔壁钢铁厂吹来的黑灰,几天不打扫就有几厘米厚,平时我们不敢开窗。”12月21日,姬彦青站在自家屋顶上,指着隔墙相望的永兴钢铁厂告诉新京报记者。


这一天,永兴钢铁厂并未冒出村民们往日里常能见到的“黑烟和土红色的烟”。这是因为姬家屯村所在的安阳市水冶镇正值河南省“大气攻坚战”治霾行动的关键时期,安阳市的雾霾红色警报已持续四天,全市上千家涉气企业停产,永兴钢铁厂是其中之一。


在这一非常时期,安阳市环保系统加班、工厂停产,但12月19日至21日,安阳市空气质量指数连续三天超过500“爆表”。



12月21日,姬家屯村村民向记者展示屋顶的黑灰。新京报记者 罗亦丹 摄



工业“围城”

严控措施下,12月优良天数只1天


“大概七八年前,你只要站在路边不动,几分钟整个人就会被飘扬的粉尘变成黑色。吃饭捂着碗,出门捂着脸,一年吃进肚里一块预制板。”在铜冶镇开餐厅的马有才回忆。


铜冶镇是安阳市的工业重镇,登上铜冶镇中心最高的建筑向下望,可以看到钢铁厂、焦化厂各式各样的高塔、焦炉把小镇围在中间,装运货物的重型卡车一辆接一辆从主干道驶过,政府配备的洒水车则定时在路边作业,使扬尘不至太大。


安阳市是河南省的老工业区,从地理位置上看,安阳北部有河北省重工业城市邯郸、武安。安阳市西部的水冶镇、铜冶镇和林州市陵阳镇集中了安阳70%的钢铁企业、近100%的水泥熟料、80%的焦化和碳素企业;东部内黄县坐落着一个陶瓷园区;龙安区有大唐发电厂,殷都区还有河南最大的钢铁企业安钢,整个安阳城区被重工业企业包围。


安阳市相关负责人向新京报记者表示,“我市在产业结构上,钢铁、焦化、水泥、铸造等高耗能企业占比较重。全市钢铁企业11家,每年粗钢产量约2000万吨,其中仅安钢一家的产能每年就达1000万吨,而且还在安阳市建成区内,对我市环境空气质量影响很大。”


今年7月4日,河南省大气污染防治攻坚战动员会议在郑州召开,根据《河南省2016年度蓝天工程实施方案》,2016年全省空气质量改善目标为:优良天数要达到190天以上,PM10平均浓度不超过115微克/立方米,PM2.5平均浓度不超过78微克/立方米。


当天,河南各地市、省直管县、攻坚办组成单位均向省长陈润儿递交了目标责任书,安阳市的任务是2016年优良天数达到195天。但截至12月27日,安阳年内优良天数只有180天。


“今年10月份以来,我市采取了比国家和省更严格的管控措施。全市1091家企业停产、142家企业限产限排。”12月27日,指挥中心会议室内,安阳市蓝天工程指挥部办公室相关负责人告诉新京报记者,红色预警期间,全市只有15家企业生产且限产50%;505处工地停工,所有渣土车禁行;在全省率先实行了机动车单双号限行;市县两级财政安排资金8亿元,推进清洁能源替代散煤。


“据不完全统计,自10月份实施管控以来,我市每天大约减排二氧化硫208吨、氮氧化物148吨、烟粉尘356吨。虽然投入了巨大人力、物力、财力,实施了最严厉的管控减排措施,但空气质量改善效果并不明显。”该负责人表示。


据了解,11月份以来,受京津冀区域性持续性严重雾霾天气影响,安阳市优良天数11月份只有4天,12月1日至27日只有1天,11月至今PM10、PM2.5平均浓度分别为248微克/立方米、171微克/立方米,比去年同期分别上升11.2%、26.7%。


12月23日,顺成集团厂区。新京报记者 罗亦丹 摄



蓝天工程

“现在的工作是‘五加二,白加黑’”


蓝天工程指挥部是安阳市大气污染防治工作的指挥中心,这个“指挥部”位于安阳市环保局大楼一、二层。虽然办公地点在环保局,但这是一个从市环保、公安、住建等多个部门抽调骨干组成的单位,统筹多个部门的力量,更高效进行治霾。


12月27日,安阳市蓝天工程指挥中心会议室。安阳市市委市政府第三督导组副组长李六一告诉新京报记者,“我现在的工作是‘五加二、白加黑’,白天搞督导,晚上搞‘零点行动’,对不落实管控措施、恶意偷排的企业进行夜查晨查,有时要查到凌晨3、4点,有时到凌晨5、6点,第二天还要写督查报告。”


李六一前一天晚上带队对铜冶镇、水冶镇、安丰乡、曲沟镇进行了督导检查,一直到晚上11点多。由于太忙,这个患有糖尿病的粗豪汉子没顾上打针。回到家,老婆埋怨他,“你连命都不要了,我不给你打胰岛素了。”


安阳市主要领导经常在蓝天工程指挥部一线指挥,分管环保工作的市级领导常驻指挥部坐镇指挥。


指挥部每天都要研究发布管控指令。这些指令的最初制定者是蓝天工程指挥部的专家组成员,他们是安阳治霾的“智囊团”。从今年10月起,每天下午4点整,这个由中组部“千人计划”PM2.5特别防治小组派驻的专家,以及安阳本市的气象专家和环保专家组成的专家组都会出具一份“安阳市环境空气质量预测预警专报”,对当日气象条件进行分析,并提出管控建议。


半个小时后,蓝天工程指挥部各成员单位在会议室举行每天例行的大气污染防治研判会,依据这份专报讨论决定当天的管控指令。市政府副市长戚绍斌、副秘书长郭虎江等领导每天都参加研判会。而李六一等督导组成员会根据会议讨论决定的管控指令决定今天的工作任务和重点,去哪里巡查,要不要搞“零点行动”。


新京报记者12月27日参加了一次研判会,当天的预警专报预测,安阳市28日空气质量轻度到中度污染,29日中度污染,30日中度至重度污染。


多名与会专家在会上建议,“由于近日雨后湿度较高,为避免过度洒水可能造成市区湿度增加,应根据实际情况精细控制道路、施工工地扬尘,重点加强室内施工的遮挡,防止内部施工扬尘外排,对城市空气造成污染。”


12月27日,安阳大气污染防治研判会会议现场。新京报记者 罗亦丹 摄



工厂限停产

“一个月亏损超过一千万”


12月23日,新京报记者见到顺成集团办公室主任杨燕海,此时安阳市的雾霾红色预警已经降为橙色预警,但曾上榜“重点排污企业”的顺成集团依然处于限产状态。


顺成集团于1997年组建,主营炼焦和化工,是铜冶镇的纳税大户。


“环保一天查好几回,白天查完晚上查,精确到工人。会查出焦记录表,几天出了几吨焦,卖了多少焦,报表有没有作假等。由于买卖焦炭会涉及开发票,电子发票与税务系统的服务器联网,有时环保的人只要去税务局就能查到我们的生产状况。”杨燕海说。


通常,焦化厂焦炉的正常结晶时间为18小时到23小时,但按照环保局下发的文件,顺成集团被要求焦炉的结晶时间不能低于48小时。


最近三个月,杨燕海已经不记得有多少次接到环保局的通知了。“我们的结晶时间本来是18小时。48小时几乎就是我们的闷炉状态,这对炉子有损伤。”


闷炉状态是指企业减产甚至阶段性停产后,炼焦的焦炉依然得继续运转,因为焦炉是用耐火材料的砖堆砌的,温度得高于一定区间,才有正常寿命,否则一座投资几亿元的焦炉会彻底报废。


正因如此,环保局没有让顺成集团简单停产,但在闷炉状态下,顺成集团原本满负荷运转18小时即可出焦的焦炉效率被降低了一半多。


“目前企业还能撑得住,但现在我们厂一个月的亏损要超过1000万,我们不可能永远这样撑下去。”杨燕海说。


安阳规模最大的企业安阳钢铁也被限产。从9月底开始,安钢被要求减排50%,现在只有1#、3#两台高炉在使用,2#、5#和6#高炉已停用。


“我们已经花了大价钱进行了污染物处理,安钢排出来的气体基本都是达标的,但雾霾天气还是存在,抓环保抓得我头疼。”安钢集团公司总经理助理郭宪臻说,“从9月到现在,因为限产,安钢已经损失了近20亿元的营业额,减少近6亿元的利润。”


让杨燕海和郭宪臻困惑的是,厂里已经装上了环保设备,但一旦雾霾预警响起,仍然要关停。新京报记者询问环保部门相关负责人得知,不管工厂的环保设备达不达标,只要雾霾红色预警或橙色预警响起,涉气工厂必须按照相关要求停工或限产。


在被问及限产状态下,企业如何转型发展,才能做到既节能环保,又能够实现利润“双赢”时,杨燕海一脸无奈:“原来我们卖的是冶金焦,去年行业不好,我们可以转型为化工焦,不失为一种应变措施,但现在即便我们企业的排放能够做到环保达标,政府直接不让我们生产,我们就没有办法盈利。”


“前年我的年收入是5万元,去年只有3万元,估计今年也一样。如果在这样的代价下能看见蓝天,也值得。但现在收入少了,蓝天还没有见到,我很迷惑。”12月26日,安钢厂区一位工人说。


一位环保人士表示,由于地理位置特殊,北方冷空气高气压在安阳势力强大,南方的气流到这里就“走不动”了,加上本地雾霾贡献量巨大,安阳成为雾霾肆虐之地,这也是安阳本地治霾力度再大,收效也不明显的原因之一。


高压治霾的态势下,铜冶镇已经有不少小型企业遭到强制关停,为躲避检查,甚至有企业搬迁到了临近的河北武安和邯郸。


“过去虽然污染严重,但最辉煌的时候,不仅河南,连山西、山东的人都会来铜冶镇打工,现在不仅外来务工的少了,连本镇自己的青年都外出打工了。”铜冶镇镇民马有才说。



影响村民

“已经习惯”,担忧健康


“因为挨着顺成集团,我们村每天都能闻到一股煤气味,而且早上和晚上时不时会有黑烟冒出来,有时刮北风,黑烟就会飘到村里,很呛。”一位石塘村村民说。


与顺成集团情况类似的是永兴钢铁厂。永兴钢铁厂曾因污染问题数次遭到周边居民举报。今年6月,安阳晚报以《黄烟滚滚冒 直排大气中》为题,报道了沙钢集团永兴钢铁有限公司露天切割废钢,产生的黄烟直接排放到大气中的情况,此后,永兴钢铁安环部相关负责人到市环保局做了笔录,承认了违法排污的事实,表示要进行整改。


挨着永兴钢铁厂的许多姬家屯村村民则对钢厂的排污行为表示“已经习惯了”。由于距离近,永兴钢铁厂排放的大气污染物不用风吹,只要排出就会飘到姬家屯村村民的院子里。


12月20日,新京报记者到姬家屯村走访,发现永兴钢铁厂处于停产状态。


一位村民告诉新京报记者,有村民试图在自家院门口种地,结果发现农作物上都是黑灰。


在姬家屯村副村长姬保军看来,更为严峻的是村民们的身体健康。“2002年的时候,我们村一般没有得癌症的,但2002年周围盖了厂子后,我们村得癌症的人数显著增多。”


在大多数村民看来,“蓝天工程”与他们的关系并不大,这么些年日子都过来了,村民们更关心能否得到补偿。


安阳市蓝天工程一位专家组成员介绍,2013年安阳市环保局、红庙街、银杏小区三个PM2.5监测点的本地污染源贡献约为42.97%。对于最近的数据,其表示“污染源解析是一个长期的过程,最快也得明年才能拿到今年的污染源解析”。


“环境治理事关人民身体健康,这个路肯定还是要坚定不移走下去的,要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是个很长的过程,伦敦治霾用了30年;河北省治霾也有好几年了,但我们才刚刚开始,所以从上到下必须确定要持续发展。”安阳市相关负责人说。


新京报记者 罗亦丹 河南安阳报道


济南“壮士断腕”整顿重工业


一场突如其来的雾霾改变了济南上万人的生活和命运。


2016年12月19-21日,济南遭遇今冬最严重雾霾。市区空气质量指数AQI急剧飙升,17处监测站中有14处AQI达到500,空气质量爆表。


如此程度的重污染天气上一次出现,还是三年前的2013年1月份。


雾霾侵城,市民怨声载道,长期空气质量指数全国倒数前十的尴尬,逼迫着济南以“壮士断腕”之态整顿重工业产业,举全市之力开始治霾。重拳之下,水泥、铸造、砖瓦窑等行业除承担民生外全部停产;燃煤发电机组(含自备电厂)除承担居民供暖任务的机组外,未达到超低排放的全部停产;东部老工业区加大搬迁改造力度。


据央广网报道,截至12月20日,山东全省已有1767家企业被停产,1399家企业被限产,停工工地2036家。


尽管重拳整治重工业可能会让治霾工作迅速见效,但值得深思的是,这个以第二产业闻名的城市,为何会主动向自己赖以生存的经济命脉“动刀”?而被停工搬迁的企业背后,近万工人生活遭遇变化,他们又该何去何从?



12月22日,球墨铸铁工厂。已于12月27日停产。新京报记者 覃澈 摄



“泉城广场不见了!”


12月19日,一张济南市区航拍图成为当地居民微信朋友圈的热门话题。照片里黄黑色的雾霾如同帐篷般将济南牢牢罩住,市中心标志性建筑物泉城广场几近“消失”。


齐鲁医院呼吸科过道上排满长龙,受雾霾天气影响,“空气质量过差导致呼吸系统、鼻炎等疾病发病率比平时多出一倍,尤其是未成年人。”齐鲁医院呼吸科一位主治医师向新京报记者介绍说。


快递员张伟不断地给客户打致歉电话,受雾霾高速路封路影响,其负责配送历下区部分街道的快递货物无法准时到货。


空气质量持续恶化。12月19日晚,济南部分区域AQI悄无声息地逼近400;20日下午,除跑马岭、商职学院、蓝翔技校三处监测站点外,全市17处监测站中其余14处AQI达到500。环境空气中首要污染物为细颗粒物(pm2.5),空气质量指数级别为重度污染。


据济南当地媒体报道,济南常年雾霾封城的主要源头为燃煤、扬尘、工业生产和机动车排放。其中燃煤占比27%,扬尘占比24%,工业生产占比18%,机动车排放占比15%,其他排放占比16%。


一时间,这个城市被推至舆论的风口浪尖。


12月21日上午,济南市大气污染和交通拥堵治理工作会议召开。“等着风吹、靠周边城市帮忙、怨地形地貌”会上,济南市委副书记、代市长王忠林用“等、靠、怨”三个字直指济南相关部门在治霾方面的不作为。“雾霾不是一种自然现象,而是一种人为现象!人为现象就需要人为解决。”会后出台了《济南市深入推进“十大行动”加强大气污染治理十大措施》,其中最关键一条:明令山钢集团、庚辰铸造、蓝星石油按时完成调整或搬迁。


接到要求停产电话的陈岳在济南经营着一家小水泥厂,其告诉新京报记者,水泥行业节能减排是每年底济南治霾的“固定项目”,但往年配合检查,还能间歇性开工,而如今“停产3个月”的通知让他第一次感到无所适从。


不独水泥行业,整个济南重工业都在进入寒冬。一场针对济南重工业治理行动就此展开。





钢铁油企背负造霾的“原罪”


12月22日,新京报记者辗转来到历城区。这是济南传统燃煤锅炉最集中的区域,位于城市东部,被当地市民习惯性称为“东部老工业区”。在这片仅有23平方公里的土地上,聚集着山东济钢、山东球墨铸铁管厂、庚辰钢铁厂等90多家重工业企业。


“这里是全济南重工业最集中的区域。”济钢工人宋林(化名)无比唏嘘。“如今随着济南治霾,这些工厂要么停产,要么搬迁。再也看不到当初人流如织的场景了。”


2015年9月,济南市环保局组织对济钢厂区开展了为期一个月的空气质量连续监测,并对其污染贡献进行解析:常规污染物中,除臭氧外,济钢各项污染物浓度均大幅高于市区平均水平。其中,有毒有害有机物苯、甲苯的质量浓度分别高于济南市区的28.2倍、19.5倍,乙苯和二甲苯的质量浓度高于济南市区的30%~90%。


据齐鲁晚报报道,数据显示,如果没有济钢的话,雾霾能够在城市排名中提升3个名次。


为了解济钢搬迁以及济南治霾等相关情况,12月28日,新京报记者打通山东济钢办公室电话后,刚表明身份就被对方以“不了解情况”为由拒绝接受采访。随后,数次拨打山东济钢董秘迟才功手机,均无人接听。


而与济钢有着同样遭遇的,还有曾经同为济南重工业支柱的中国石化集团济南炼油厂。


“住在炼油厂附近太危险了。”12月24日,当记者来到济南炼油厂附近时,周边小区居民无一不希望其能尽快搬迁。


2013年底,济南市消防安全委员会发布通知,点名6家重大危险源单位必须结合城市建设进行搬迁,济南炼油厂正是其中之一。


事实上,在历城东部老工业区,还有十余个类似企业背负着造霾的“原罪”。其在污染排放上的逐渐恶化,以及“造霾能力”的日趋严重,也让济南彻底动了“壮士断腕”的决心。


“我们并非一刀切,”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当地政府工作人员向新京报记者解释,“但有些造污特别严重的企业,确实只有要求其停产或搬迁。”


截至记者发稿,东部老工业区在2016年已经对33家企业完成改造,而济钢2号1750立方米的锅炉也于8月初正式停产。



待迁钢企员工打算开网约车谋生


“我们真舍不得济钢搬走。”2016年3月,济南市长杨鲁豫曾对媒体感慨。


正如工业增加值和生产总值一度占到历城全区的68%和37%的济钢,东部老工业区中90余家大中型重工业企业,都曾为济南带来过无数的荣耀和骄傲。


“山东省第一炉铁水和第一根球墨铸铁管就诞生在这里。”聊及以往辉煌,在山东球墨铸铁管厂工作了30年的高卫国(化名)一脸自豪。


然而,当新京报记者于12月21日来到球墨铸铁厂时,工厂大部分车间已经停工,库房里堆放着大量钢管成品,几辆大货车正往来穿梭其中,将钢铁成品送出工厂。厂区花园也因植物搬迁原因被挖得四处是坑,狼藉满地。


厂区公告栏上贴着搬迁通告,上面白纸黑字要求员工配合政策,不能造谣生事,下方盖着工厂和当地派出所鲜红的公章。活动中心门口拉着印有“铸管搬迁才能获得新生”的横幅。几位工人正围着告示议论纷纷。


这个成立于1957年的企业,因近年造污过于严重,被数次勒令停产整改和罚款。依据济南时报报道,按2014年国家发改委批复的东部老工业基地的搬迁方案以及2015年历城区跟球墨铸铁厂签订的关停搬迁协议,墨球铸铁于2016年年底关停并搬至临沂。


实际上,球墨铸铁管厂只是东部老工业区传统重工企业的缩影。这个曾令济南经济发展倚重的工业聚集区,如今随着优势力量的日趋薄弱,被贴上了“高污染、高能耗、低附加值”的负面标签。


12月22日,高卫国得知厂领导今天将开会讨论搬迁后续工作,早早来到自己工作了20余年的山东球墨铸铁管有限公司厂区等候消息。


阴冷的晨雾里,几个工人忙着把钢铁成品搬上停靠在旁的大货车,远处的一台高温锅炉正在将剩余的废料烧成铁块,不停往外吐着浓烟。


所有人都察觉到气氛不同往常。而与外界对球墨管厂搬迁决定一致叫好不同,厂区员工对搬迁未来充满不安。


高卫国说,“很早就得到搬迁通知,但因为启动资金没到位,一直照常施工。”“现在必须得搬走了。”他还告诉记者,按照公司规定,“愿意跟随公司搬去临沂的就去,不愿意去的就申请内退。”去了临沂,妻子能否找到新工作、孩子能否适应环境都是问题,与家人商量后,55岁的高卫国选择了内退。


“济钢工资越来越低。与其跟着四处瞎跑,还不如自己做事钱来得快些。”宋林也决定过段时间就去提交辞职信,他已作好开网约车谋生的打算。


新京报记者 覃澈 济南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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