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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条 | 王菲演唱会天价门票内幕一窥:钱去哪儿了、票去哪儿了?

2016-12-22虎嗅网


虎嗅昨天(12月21日)发布了《王菲演唱会天价票秒罄都是假的?除了王菲,全赔了?》一文,围绕@杨樾杨樾爆料的王菲演唱会内幕,梳理了王菲演唱会来龙去脉,文章内容来源基于网上公开信息。

一文掀起风浪。文章发布后,昨晚(冬至晚上)几位业内人主动联系到虎嗅编辑,表示对文章一些信息不认可,并表示愿意带我们来接近更真实的“演出圈潜规则”。

好呢。于是本文主要是这几位业内人的“呈堂证供”与“场外证词”。他们分别是不愿意透露的票务行业某CEO A(简称“大A”)、互联网音乐圈某高管 B(简称“大B”),以及票牛网创始人孙立勇(简称“票牛”)。

与此同时,虎嗅也与大麦网取得了联系,大麦网以“关于王菲演唱会的信息和数据等相关信息,因为涉及到与主办方的协议,所以不便透露任何信息”为由拒绝了采访。

注明一点:由于本文主要原声重现他们的口述内容,所以有时几方有各执一词、不相一致之处。

关于牛魔王与票牛在“倒卖门票”风波的角色

注:这次王菲演唱会的官方票价分为三档:1800元、5800元、7800元,但大麦网开通售票后,门票秒罄,之后黄牛手中的王菲演唱会门票价格一路看涨,从几千涨到几万,甚至几十万上百万,令人瞠目结舌。

12月20日,中国网记者表示从相关部门获得内部消息,政府介入王菲天价门票事件。票务网站牛魔王和票牛被上海市公安局立案调查,或面临被关停的处罚,主要原因是参与倒买倒卖王菲演唱会等热门演出门票。据介绍,此次专项打击行动主要针对“王菲天价票”,由上海市政府高层直接挂帅,针对倒卖演出票的网站、票代公司和演出主办商严肃处理。

百度新闻搜索《牛魔王、票牛或被处罚关停 外资基金面临巨大损失》,可以搜到4条几乎同时发布的文章。


牛魔王确实买断大量票

大A:牛魔王其中一个创始人叫王常国(音)本身就是做黄牛的,包括王菲和其他演唱会他们的方式就是直接买断,买一大批票,买来之后再加一点价格把票卖掉。(虎嗅注:不过我们并未通过公开渠道找到A口中的“牛魔王联合创始人王常国”)

牛魔王拿票的主要渠道是腾讯娱票儿,此外的渠道应该还有其他大黄牛,从主办方那拿也有可能。

票牛孙立勇否认“被查”与“倒卖”

孙立勇:我们到现在为止,没有接到过任何部门或者单位的任何相关通知。对于“被查”,我们没有任何的消息渠道。可能是有一些针对的人在做一些不好的推测吧。

我们没有被询问,因为我们在11月份,就是王菲的项目开始被炒作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停售了,下架了。

为什么下架?因为我认为这是不正常的现象,会伤害用户的体验,它是通过炒作把价格炒上来,而不是由于供需的平衡把市场价格体现出来。我们宁可舍弃掉一部分利益。因为这是破坏市场正常规律的一个产品。我印象中,票牛是第一个主动下架王菲票的票商。

我们对用户和行业是比较了解的,什么是正常的操作我们也比较清楚的。我们11月份下架了王菲门票,现在票价回归理性,我们又重新上架,甚至打折卖了。

有人说我们会预支费用给黄牛,让黄牛收了票再在平台上卖。这不可能。我怎么预测这个演唱会什么行情,黄牛收来什么价格,在什么都不清楚的情况下,我怎么会预支给他一笔钱呢?


“(放黄牛票这责任)主办方一家跑不了”,以及为何阿里谈到最后被腾讯截胡

大B:王菲演唱会主办方有白玉兰(注:上海白玉兰文化艺术发展有限公司)、罗盘文化、腾讯视频。

白玉兰,它的投资方包括华人文化,是上海效率最高的落地执行方。白玉兰是上海市的市花,如果没有特殊的背景这名字也是很难批下来的。

罗盘文化,是国内最大的演出商、投资商之一,还有一个就是腾讯视频。他们三方的合作权益是不公开的。腾讯主要的着力点是在线上。

有人传黄牛票据说都是腾讯娱票儿给的,在我看来,主办方一家也跑不了责任。因为如果我们都是股东,你要私自放票我是不可能同意的。要互相监督的,所以肯定是达成了共同的默契。

顺便说说为什么“7月,阿里星球确认购买了王菲演唱会网络直播权,斥资1亿元,但最后拿到王菲演唱会网络直播权的却是腾讯视频LiveMusic”?因为阿里星球APP当时才发布,想做直播,所以他们的介入非常高调。确实,当时阿里星球已拿下直播权,双方是深度合作,不只是直播演唱会,王菲还会配合它做一些活动,而且主办方除了有线上的权益还有线下的权益,会有一部分票房。

但直到演唱会发布会前几天才公布:腾讯视频拿下了直播权。腾讯应该没有阿里的报价高,权益少一点儿。据我所知,最开始阿里的方案王菲是不接受的,让王菲做了一些超格的事,她不能接受。

另外从阿里内部的角度来看,不管是因为阿里的反腐机制也好,对这件事情价值反复评估也好,反正最后阿里对这事儿也就算了。为什么跟“反腐”有关呢?娱乐圈有个规则,项目不管赚不赚钱,项目越花钱,所有链条上的人越赚钱,每一层都是有回扣制的。阿里对这一点把控得还是很严的,不能允许这事。

王菲演唱会自抬价格,其实有点曲高和寡

注:王菲演唱会消息被确认后,票面价格传闻一天一个样,比如:最贵13000元,最便宜3000元以上;最高13888元,最便宜为3000元;最低为1800元,最高为9800元。

据说其中1万元的传闻还是真的,只是后来由于外因没能成功定价。如今,王菲演唱会门票在经历了秒罄、炒至天价、回落原价甚至减价仍有库存之后,还能成为香饽饽吗?


大A:其实,这次王菲演唱会票的总量就不多,只有几千张票,所以当时炒得很高。当时1800元的门票卖到6、7000元,5800元的卖到1万5、1万8都有人买,7800元的卖到四五万元都有人买,但是炒到二三十万就有些离谱了。炒票也是瞅准了市场需求,市场还是有点儿需求。

由于之前炒得太高,加上媒体的关注,引发了大家情绪反弹,这个时候政府部门介入,价格就被强行压下来了,没有人敢高价。

据了解,包括淘宝在内的所有涉及王菲演唱会票务销售的卖家都被有关部门进行了电话约谈,这次政府的力度还是挺大的,有关部门都会介入,了解你的票是从哪里来的。现在所有票的价格都降下来了,进行平价销售,还有一些余票。有些票务网站甚至降了一两千元在卖。

大B:王菲演唱会主办方给出那么高的价位,并不好卖。最开始票价其实是想定在1万多的,物价局不允许这么高。像演唱会会场最后面的票,一般都是卖给学生党的,三四百块钱大概,但王菲演唱会最后一排都卖1800元,粉丝经济不能这么消耗啊。事实上证明,炒这么高的票是卖不出去的,如果票都卖出去了,就看不到昨天的新闻了,只会记住王菲的天价票。

能看到,这次演唱会主办方为了能收回成本甚至多赚钱,除了拼命抬高线下票,同时也在极力开发演唱会的线上价值。但是说实话,演唱会的线上价值有限,如果讲得通的话,阿里星球就做成了。不过腾讯特殊,腾讯的流量基数特别特别大,它卖贴片广告都很赚钱。腾讯如果有广告卖不出去,就将它进行“空投”,一个是视频、一个是QQ音乐,因为腾讯新闻页面打开视频自动播放,QQ音乐的很多广告在你注意不到的地方。

现在开演唱会稳赚不赔的明星在我看来就有这么几位:刘德华、张学友、陈奕迅、五月天、周杰伦。

如何办一场演唱会?钱去哪儿了?

注:演唱会收入来源主要有门票、赞助商赞助费、版权费。今次举办王菲演唱会的上海梅赛德斯奔驰文化中心大概可以提供8000左右个座位,即使票价按照平均5000元计算,卖票至多能卖4000万元,很难cover掉之前传言的5000万甚至上亿元成本。


一场演唱会的成本与利益分析:明星及其经纪公司各自怎么赚钱?

大B:演出业主要由主办方、票务方构成。只有票务的总代理可以从主办方那里拿到所有的票。所谓“一级票务商”是具有一级票务商的资质,不代表所有演出都能拿到代理权。市场上很多大的票务商,其实自己就是黄牛。

比如说某一级票务平台放出了某演唱会门票,平台会利用内部系统操作,直接将前排好位置的票自己买下来,再溢价卖给黄牛。

一般一场演唱会的制作成本几百万就足够了,像王菲这种只做一场的话,不像做巡回整个舞台要全球来回空运,所以千百万就已经构成一个豪华级别的了。不管什么公司,演唱会制作成本1000万左右,就是非常豪华的一件事儿了。超过3000万,必赔,即使王菲也很难赚回来。

当主办方发现无法收回成本,就会推动黄牛票。注意,这事主办方不是“帮助”,是“主导”。这件事儿即使主办方不做,一级票务商也会做,只有实名制才能解决问题,但“实名制”这个事不论从用户体验还是主办方利益角度讲,都不会实现。

为什么说大批量黄牛票行为只可能是主办方“主导”的呢?因为黄牛也有自己规则,散户黄牛都会评估市场,黄牛有时候会比主办方更了解市场。他们可能买几张,但是不会大批量买入做代售。像牛魔王也不会全收,除非里面有些交易,主办方给票务平台门票,平台给主办方返点。

大A:一般来讲,明星与主办方的利益分成情况各不相同。比方说一些强势或者比较热的明星,ta会要一个固定的出场费,还会要票房的分成。

所以从主办方的角度出发,他们为了少支出,就不会把票价定得太高,因为票房分成是按照一级市场算的,不算二级市场的,二级市场没法统计。所以票房分成是按照票面价格计算的,就没有动力把票价定得很高。

所以如果主办方不想给明星太多的分成,他就会把票价定得低一点,然后再通过二级市场把价格炒上去,赚二级市场的差价,这是它获利的空间。

热门演出的话,真正到一级票务商的票比如大麦等,是很少的,大量的票都在二级市场,他们买断主办方门票,把票的价格炒上去。

票牛这种平台是怎么跟黄牛合作炒高票价的呢?票牛直接提供资金给黄牛,让他们包票。有些黄牛手里现金流不充裕,票牛就会提供钱帮助他们去包票,让后放在自己平台上卖,他们自己包,也给黄牛包。

票牛会跟黄牛签订合约,是邀请制的,他们只有几十个卖家。不过像牛魔王这种,他们只卖自己的票,一个卖家。

票牛平台上这十几二十个都是大卖家,都是黄牛的公司。很多黄牛都有公司,他们做得很大,一年做几千万、上亿的都有。

结语

以上,就是虎嗅仓促中采到的关于王菲演唱会为何天价、以及演出圈常见的潜规则的信息。读来有没有一个蒙圈儿?开了个眼界?不知12月30号拿着高价票去听王菲的歌迷们,心里是什么滋味。而更大的真相是,王菲演唱会只是把演出市场的畸形真相推到了一个极致,以致于这次被迫公诸于众,其实平时大量的演唱会、平时的主办方与票务方及黄牛,从来就是这么玩的。从明星到主办方到一级代理二级代理与黄牛,各吃各肉,各喝各汤,最终羊毛都是出在痴心歌迷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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