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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少年派到比利·林恩,你真的看懂李安了吗?

2016-11-15南风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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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人生意味着辗转的战场,请让我与你一起,奇幻漂流。




《比
利·林恩的中场战事》是一部非常李安的戏,如果你已经看过这部戏,也许会和我的感受相似——一是前半部分相当压抑的情感体验,二是男主角比利那双满是戏的眼睛。这两个感受带来今天我想籍这篇文章分享的两个主题,一个关于电影的技术,另一个是关于李安的安全感,他从少年派到比利·林恩,这两个人物中处理的不同问题。


《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预告片

技术让一个西方演员演出了东方神韵
走出电影院后我把导演的访谈找出来又看了一下,那种细腻的表达,会说话的眼睛正是使用新技术的成果。李安是这样说的:“有人问我120帧是不是有必要,我觉得当一个演员的表演更多内心的层次给你的时候,当他有更多思绪可以通过细节呈现出来的时候,你用这样的方式来看他和体会他,其实是一种尊重。通过细节把人看通透,不仅是画质上的洗礼,还能带给观众更多同理心。清晰本身就有一种美感,当然我们现在才刚刚开始琢磨怎么呈现它、运用它。”
 
条件所限我所看到的版本并非120帧,但在清晰度上已经能体现导演所要追求的变化。这是一种更加“在场”的感觉,似乎你就在人物的面前,似乎他的内心情感被放大、放慢直到你已经进入他的世界。



即使尚未使用新技术,这个追求一直是非常李安的,他在电影中一直就以这种情感的细腻张力见长,也许真的无人能出其右。只是对于他的目标而言,不同的工具也有不同的限制。暂且把演员作为导演达到目标所使用的其中一个“工具”来考察。东方演员,比如早期《推手》、《喜宴》、《饮食男女》中的几位演技精湛的台湾演员朗雄、归亚蕾、赵文瑄、金素梅等,以及后期《色戒》中表演出色的汤唯、梁朝伟、王力宏等,远比他的戏中其他欧美演员更能表达他的情感和审美目标。这是非常正常的,李安本人在一个相当传统的中国家庭长大,深受传统文化濡养,家庭中的细微情感,人与人之间的远近浓淡,是中国古典小说、戏曲,其实也是整个人伦环境的特征气氛,中国故事从不依靠情节的跌宕起伏出彩,也不依靠人物之间的强烈冲突来突出人的个性。
 
西方演员在这方面的感受力和表现力特长是有所不同的,他们难以做到东方演员的那种精致细腻、意在言外、意犹未尽的神韵。但是在《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里,借着技术,你真的可以看到一个非常东方表达方式的西方演员,尤其是男主角乔·阿尔文。乔本来是舞台剧演员出身,我相信李安选择他的其中一个原因也是他的舞台剧训练背景——在舞台剧里,因为观众“在场”,所以演员需要更“在场”,对舞台剧演员举手投足的要求会对电影演员的要求更为含蓄细腻。


 
李安的安全感:关于派和比利这两个子人格
对于一个导演来说,所有技术都是服务于审美目标的。《中场战事》里面的技术同样如此。比利的眼神为何如此重要,值得一个新技术的探索,是因为他作为一个伊拉克战场上的英雄士兵,在短短两周的回国时间里,体验到了不亚于战场上烽烟战火的挑战。整部戏就是关于比利的这些非常复杂的内心体验,内心体验只能意会不能言传,在一部110分钟的情节相当简单的电影里如何呈现,其实是一个超高难度的挑战。就好像中国传统的水墨画,一山、一水、一树、一舟、一人,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但结构、留白、浓淡,在不同的艺术家笔下可以造成巨大的审美差异。
 
比利受到心理冲击有一个基本底色,就是他作为一个被迫参军(因给姐姐出气打人惹上刑事责任)的19岁军人,在战场上体会到了他此前从未准备好的生死时刻。


 
如父如兄的班长蘑菇孤身深入敌阵身受重伤,他一人前往营救,遇到敌军伏击,几秒钟内割破敌人喉咙,然而班长已经离他而去。在一个尚未想好为何而战、为谁而战的年轻人身上,这种伴随着恐惧和死亡造成的创伤体验尚未平复,他们又不得不被抛掷回国内,形形色色的人来询问他们——手刃一个人是一种什么体验;质疑他们——你们会不会变成同性恋;羡慕他们——起码他们的生活不像国内一样无聊;安慰他们——忍耐一下,等我们石油开发好你们就不用那么辛苦了;利用他们——成为美国大兵成为我们消费的欲望对象吧;压榨他们——5000美元买下你们的故事拍成电影,你们的故事就是美国故事。
 
这确确实实是一场中场战事,一场没有硝烟但同样和恐惧、自我怀疑、勇气、抉择、行动相连的战事。比利面临的抉择是,是否离开战场——他有这样的能力,也有这样的需要,以及如果不离开战场,他如何说服自己继续战斗下去。


 
从叙事手法来看,电影的时间聚焦在两周之间,其实是两天,第一天和最后一天。在这两天时间里,在比利的遭际中不断闪回战场上他的经历。尽管时间很短,但和《少年派的奇幻漂流》一样,都是一个旅程,一个充满不安定感的,寻求着生存(真是生死存亡)和生存意义的的旅程。
 
不同的是,《少年派》处理的是内心的恐惧,在《中场战事》里,比利这个人物从始至终都充满勇气,他已经克服了派的恐惧。在国内,他是为姐姐而打架的弟弟;战场上,他是为父兄战斗的士兵;而最后,尽管面对爱情、亲情,他选择回到战场,这一次,他决意为伙伴而战斗。


 
一个有勇气的人物并不等于获得了安全感。是的,此刻,比利是一个比派更近一步贴近李安的子人格,他要问的是“为什么”的问题,这一刻,我为谁而战?为什么而战?这是克服了最初的恐惧之后人所追问的问题,我属于谁,我要成就什么。
 
《中场战事》的开头和结尾,都是在一趟摇摇晃晃的加长版林肯上,士兵们回国,士兵们再到战场。这种摇晃不定的感觉就如同他们的内心,如同李安所要探索的漂泊感——他的父母从大陆漂泊到台湾,他从台湾漂泊到美国,客旅中的焦虑始终伴随着他。
 
他给出的答案藏在电影最后几幕中。和女友分别、和姐姐分别,这两个分离的决定是在他心中千回百转之后的抉择,都让人感怀。而最后,比利踏上那部林肯车,所有的战友们都在等他。如同蘑菇去世前那场战事开始之初,作为班长的蘑菇对每个士兵说“我爱你”,林肯车上的战友挨个对比利说,“我爱你”。这一幕深深感动了我。如果说漂泊是一个无法避免的人生主题,如同派的海上历险,如同比利的在不同的战场上辗转;那么,爱是给这个主题唯一的注脚,是派对自己的爱与保护,是比利对战友如家人一般的承诺,是李安所寻找的关于安全感和安定感的答案。直到死去的一天,人生的战事没有停止的时候,而爱所结连的关系是提供安全感的一个小小战壕。


 

如果要给《少年派的奇幻漂流》和《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这两部在我看来似是姐妹篇的关于少年成长的电影加一句煽情的海报语,我想可以是,“假如人生意味着辗转的战场,请让我与你一起,奇幻漂流。”


作者 | 南风窗高级编辑 何蕴琪 hyq@nfcmag.com
编辑 | 蒙洁华 mjh@nfcmag.com
排版 | Laur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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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叫我新时代好青年
哎,文章这样就结束了吗?意犹未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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