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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送快递的时候,我在想些什么?

2016-11-14豆瓣



本文由豆瓣用户@过期空气ʕ•͡•ʔ  授权发布


我很不要脸的盗用了村上春树一本书的名字,但我实在想不到更贴切这篇文章的题目。


23岁那年,在我没有开校车之后的日子,抱着继续体验生活的态度,我在招聘网站上找了一份送快递的工作。


我的快递公司,不是某通,也不是某丰,更不是某达。只是一个购物网站自己延伸出来的快递公司而已。它的招聘条件只有一个,自备电动车一辆。


对,我骑着我的淡蓝色电动车开始了我长达半年左右的快递生涯。


每天早上六点就要出门,我家离快递点有10分钟的电动车路程。到了快递点就要开始在昨晚卸下的一堆快递里面挑选属于自己配送范围的快递,然后在想尽办法用绳子把它们绑在我的电动车上面。


公司因为在这个城市的规模不大,站点少,所以每个人负责的配送范围很大。装好车后,我必须载着快递骑将近30分钟才会到我配送的范围。


这个城市电动车比汽车还多,我开着载满快递的电动车像一只开了屏的笨重的蠢孔雀。在去到配送地点前,我一般要应付两种敌人。


第一种就是不知道是好奇心还是好玩,等红绿灯时偷偷摸摸在你电动车背后扯你快递的人。


我真的有心灵感应,偶尔能不回头就反应到快递被扯的感觉,更多时候我只能假装回头看看,因为快递太多电动车太多,其实真的看不到是谁在扯,只能祈祷就算有人扯,也不会弄散我车上的快递,我真的不想重复体验开着电动车突然快递散落在马路上的状况,那会容易让路上的其他车辆遇到危险。后来听同区域的其他快递员说,在路上被扯基本是每天都会发生的事,大多扯快递的人就是想偷。


我很庆幸我没有在去的半路被偷过快递。


第二种是交警。


其实对于一个迫切把手上快递送完的人来说,他们并不会犯下违反交通规则的低级错误,因为害怕一旦违反交通规则被交警抓住就会损失送快递的宝贵时间,还伴随着出交通事故的危险。所以一般我都会慢慢开,奉公守法等红绿灯,不会把快递装得特别多违反交通规则。但因为装得快递不多,我每天必须花时间跑回站点继续装快递,一来一回就是一个小时。可是也有些交警不知道从哪里新闻听来的误区,有些认为送快递的普遍工资很高,都是上万的收入,偶尔心肠不好故意过来刁难,对于一个亲耳听见交警说“你们送快递的不是每个月过万收入的吗?违规被罚算什么”的人,偶尔我看见交警会心虚,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实在不行就绕小路走,但我配送的区域太远,根本没有小路。


庆幸的是我半年多快递生涯只被刁难过一次。


我每天要带的东西必须要有耳机,手机,小灵通,充电宝,公司发的pos机,笔纸,还有零钱。


耳机是用来开电动车时方便接听电话使用,我看过很多快递员一手开电动车,一手打电话,非常危险。


但很多时候,我会在休息时听听音乐。


手机是用来打外地电话和导航使用,小灵通打外地电话有时候根本打不出去,虽然省钱,但是很麻烦,所以我在报亭买了一张地图,尽管如此我还是经常找不着路。


公司发的pos机是方便刷卡,当时的手机支付并没有太广泛,因为有很多货到付款的快递,有时候收件人没有现金,而有现金所以也必须准备零钱,要不然你得从楼上跑到楼下换零钱。


而我是一个粗心大意的人,经常让别人签收快递会忘了拿笔就跑了,要不然就是拿了别人的笔跑了,所以我在文具店买了一整盒笔放在背包,背包有时候也会经常出现别人的笔,但每个月我依然都会去文具店买笔,毕竟我收回的笔比较少。


但偶尔会感觉与收件人交换笔就像交换灵魂一样。


送快递真的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经常看到这样的一句话,“人不知道从何而来,也不知道归处”。


但快递不同,它们不仅有出处,更有归处。被包装的很好,穿越千山万水,跨越万里河山,最后来到我的手上,像一个包装精美的神秘灵魂,我不知道里面藏的是什么,只写了收件人的名字与联系方式,但我很期待每个收件人打开的它的那一刻。


每拿到一个快递,我就会开始在心里研究收件人的名字与长相,偶尔送快递时会在心里吐槽。


“秦宝宝,你爸妈取名字的时候会想到有一天你能长到将近一米九高度长相凶猛的壮汉吗?”


“林美丽,美丽美丽,看了你的样子,我在考虑你叫这个名字真的好吗?真的好吗?”


“好好的一个可爱女孩子,为什么要把网名改成我的鸡八岁了!。”


送快递真的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很多收件员会在我面前开箱验货,我会观察他们的打开快递的模样,期待的眼神,微微上升的嘴角,不知道怎么打开快递箱子的尴尬模样。


从他们的着装发型我可以感受到这个快递的重要性。


(姑娘,这个快递肯定对你很重要,竟然能让你不洗头穿着睡衣就跑出来见我,我很高兴能安全送到你的手上)


我或许是一个不太适合送快递的人。


每个月末会收到公司派发下来的服务评价表,我经常收到差评,理由一般是送的慢。我也收获过几个印象特别深刻的差评,其实我都知道他们是谁,从他们收件的表情,语气,签名的力度与态度,我就知道他们将来会给我什么评价。


一女性网购化妆品签收后,过几天后悔想要退货,因为是货到付款的,所以她觉得收了钱的我应该直接退款并过去带走化妆品。而实际流程是首先网上申报,客服给出退货地址后再把货物快递过去验收确认无误,退款会打回你原来网购的账号。


我给她在电话细心说了并发短信了写下操作流程,但她只丢给我一句,我只想要现金,你不来退货我就给你差评。因为不符合公司规定,我没有去。


这是我得到的第一个“态度恶劣”的差评。


遇过货到付款想要给假币的收件人,我也有和在我面前开箱收快递想要偷偷换化妆品的女孩吵架,最后她灰溜溜的签收。


吵的最凶的一次是一个快递上面备注了必须本人签收,而一男性代收人当着我的面想要拆快递,我不允许还被训多管闲事,最后快递还是被他强拆了,用精美纸箱装的红色名牌胸罩在我们两个面前显得特别突兀。


胸罩胸罩,大凶之兆。


我被冤枉得了一个“私拆快递”的差评。


尽管打电话给原收件人解释让她原谅也没用,快递员收到的差评并不像某宝的商品一样可以修改,但是得到差评了就必须扣钱。


在这里想说一下我们公司快递员工资都是计件的,送一个快递2元,货到付款2.5元,而一个差评会被扣5元,好评没有奖励,只有每个月没有差评才会奖励200元鼓励奖,但我的很多同事都没有拿到过。


而我怎么可能会拿到?


但偶尔也有让人感动的时候,不管多熟悉那个地方送了多久快递,总会有你不知道的地方,你只能打电话请求收件人告诉你。实在找不到请求收件人到附近熟悉的地方。有一次一个收件人的地址实在太模糊与偏僻,我还有很多快递要送,但我找不到太心急便打电话请求他,他在电话想了想对我说好的,然后我在彼此相近的熟悉地点等他,最后他来了,很远很远我就看到了他,我知道那个是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踉踉跄跄,我急忙开了上去,对他说对不起,我太笨了,很抱歉,让你跑了一趟。最后我还发条很长的信息郑重道歉。


但他回我说,没关系,加油。


偶尔觉得委屈辛苦我会躲在床上看一些收件人给我发的短信。上面偶尔都会写,谢谢,辛苦了,我觉得它们跟被窝一样暖。


当我送快递的时候,我会想些什么?

我会偶尔想一下电影台词。

按了门铃,叮咚。

紧闭的门内传来,谁啊。

我用粤语轻声说对唔住,我系差人!

(无间道梁朝伟的经典台词)

啥?

没有啦,快递到了!


当我送快递的时候,我会想些什么?


我会偶尔想一下我该去哪里上厕所。

或许我是一个很有原则的快递员。

我真的不好意思借别人住宅的厕所。

我只能偷偷摸摸跑去麦当劳肯德基的免费厕所,要不然会在送快递时记着那些公司的厕所比较方便出入,偶尔要到偏僻地方去送快递之前,我都会先上好厕所,尽管有时候感觉不到便意。


当我送快递的时候,我会想些什么?


我会一直在想我的快递千万不要被偷。

如果在前面不能理解我为什么经常跑楼梯送快递这么愚蠢,那你可以想象一下我放了一百块在电动车上面,如果我不赶紧把手上的快递送出去就会被人捡走这一百块,并且最后我还要赔偿这一百块。


我运气还不错,这么久只丢了两个快递。


第一个丢失商品是一条裙子,一个女孩在网上秒杀抢来的裙子,但我在途中不知道是不小心弄丢还是被偷,我赔了钱给她,98元,让她在上面签收,请求她不要写丢失。但她不肯,也不愿意要钱,她说她很辛苦抢来的为什么我要弄丢,为什么?


最后我得到了一个“丢失快递”差评,在工资单上扣了103元,一个98元的裙子与一个5元的差评。


另外一个商品是货到付款的一对冬天靴子,600多元,收件人是一个初中女老师,因为她要坐校车上下班,我几次都没有能赶在放学时候给她送,因为要收钱也不能委托门卫签收,其他值班的老师听到要给钱都不愿意帮她的忙,但女老师很好,她说她不急,下次让我送来,我只好连续几天都带着这个快递,最后出事了,在送一个快递上其他公司的时候,被一个穿黑色衣服的中年男子笑嘻嘻偷走,然后迅速离开。他一定不知道我在保安厅看这个录像时难过的想哭。


600多元,我要送300多个快递,那是将近5天的数量。女老师很同情我,假装签收了,没有给我差评,最后我拿着从银行卡拿出来的600多元交回公司。


即使我没有做快递之后,偶尔在新闻听到哪个快递员被偷价值多少钱的物品时,我都会想起那天下午在录像看到那个男子笑容与我沮丧到想哭的心情。


当我送快递的时候,我会想些什么?


我会想和自己聊天。

偶尔在一些特殊地点,有很多快递聚集在那里等着收件人过来拿快递。虽然我们彼此都不知道对方的名字,称呼对方也只会用某达,某通,某丰等等称呼。

偶尔我不知道路向他们请教,也会调戏他们说好多快递要送,简直发达了,也会附和他们说这个扑街收件人又不听电话,吐槽各种奇葩的收件人,他们也会温暖的问我派送了多少件,有没有吃饭。


快递员真的是一件非常孤单的工作。


一个人上班,一个人下班,一个人吹着热风晒太阳变黑,一个人流着鼻涕感受冬天的寒冷,一个人摔车,一个人捡散落一地的快递,一个人在路边发呆,一个人在路边把电车充电,一个人推车回家,一个人按手机找路找地图,一个人买快餐,饭团,汉堡在路边吃饭,偶尔坐餐馆吃饭会心惊胆战害怕路边的快递被偷,所以陪伴我的是满车的快递和偶尔路过的流浪狗。


偶尔我也会分食物给狗吃,会告诉它这种东西很好吃,它长的有点像我家的火锅(哈士奇)。就算它在那里站着不走陪我,我很快还是得继续开着电动车送快递。


偶尔电车送到没电,推着车回家,心里都会想,能赶在电车没电之前送完,真是太好了。


我最终还是辞去这份有趣的工作。


家人觉得我太辛苦并且工资不高,公司觉得我收到太多差评,我觉得我看书的时间太少,在离职那天我还是笑嘻嘻,因为我觉得这真是一份很有趣的工作。


那些天送过最重最大的快递是一个实心红木砧板,一个中年妇女开箱后很满意它,我也很高兴,那样不用退货扛下五楼然后载回站点。


那些天得过最高工资是3100多,最低工资是2100多,被交警刁难过一次交了50元罚款,摔车留下黑色的淤青至今还在,赔偿被偷的两件快递大概700元,得到过大概30多个“送的慢”差评,收获了“态度恶劣”“私拆快递”“丢失快递”的光荣称号。


尽管我没有做快递后,偶尔也会想念那些穿梭在大街小巷的日子,哪个免费厕所比较干净,哪个收件人名字很不符合逻辑,送什么公司的快递最麻烦。


偶尔在路上遇到快递员,我会假装向他们问路,和他们说说话。


如果他们在路边吃饭,我会在他的附近坐坐。


像陪伴曾经的我一样。



* 本文有删减,可点击底部【阅读原文】阅读完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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